柳家卷入流言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她自然也略有耳闻,只是知晓得并不详尽。
自打上回被赵景琛暗中提点告诫过后,她便刻意收敛心思,尽量少打探朝堂外的是非纷争,对外界风波始终保持着一份疏离谨慎。
只是她未曾料到太子妃竟对自己托付至此,连关乎柳家兴衰荣辱的内忧烦扰都坦然相告,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她心绪颇为复杂。
太子妃全然没有察觉她暗藏的心思,积压多日的郁结一旦开口倾诉,话语反倒顺畅了许多。
她继续蹙眉说道:“序言是本届春闱的应试举子,平白无故被扣上用心险恶、刻意误导考生、堵塞旁人仕途的污名,就连府里另外两名一同赴考的旁系子弟,也跟着在士林之中饱受非议。”
说到此处,太子妃眉宇间满是愤懑与失落:“我接连几日想要面见殿下,恳请东宫出面为柳家澄清谣言,还柳家一个清白,可殿下次次都以公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摆明了是打算对此事置之不理。”
李清婉神色平和,静静听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姐姐心里是不是觉得,柳家对殿下忠心不二,蒙此不白之冤,殿下却冷眼旁观,太过凉薄?”
太子妃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柳家事事以东宫为先,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如今平白被政敌栽赃,士林名声受损,他却半点不肯维护。”
“姐姐只看到了柳家受委屈,却没有看懂殿下此番不作为的深意。”
太子妃怔住。
李清婉声音轻柔:“首先,此番流言是柳家政敌刻意放出的,本就没有实证。倘若东宫强势出面替柳家辩驳,落第举子本就心绪愤懑,只会反咬一口,说殿下仗权势偏袒外戚,反倒坐实柳家以权谋私的传言,越洗越脏。”
太子妃下意识追问:“可任由谣言传下去,柳家颜面何在?”
“这便是第二层考量了。”
李清婉继续耐心解释道:“柳家近些年依托东宫扶持,朝野声望节节攀高,风头过盛,妹妹虽没读过几本书,却也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殿下看似放任流言,实则是借这场无伤根本的风波,稍稍磨去柳家过盛的锐气,让柳氏族人懂得低调收敛,避免日后因盛名招祸,落得盛极而衰的下场。”
太子妃脸上的愤懑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沉思。
李清婉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再补一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殿下恐怕也是借着这件事,想要试探一下柳家的胸襟与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