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行礼。
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浆的旧青衫,袖子卷到肘部,裤腿也湿了大半,脚上踩着一双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泥鞋。
他脸上的胡茬有些长了,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瞧着像是好些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赵景琛连忙过去,抬手虚扶了一下,只是目光却依旧落在那片井井有条的堤坝上,问道:“李大人,这堤上的布置是你安排的?”
李崇远直起身来,答道:“是下官与几位老河工一同商议后定下的法子。南堤这段地势偏低,往年每到汛期便容易渗漏,下官年初便已提前备了些竹木沙石,今年雨水格外多,正好用上。”
赵景琛身为皇子,自幼便受过全面的经史与实务教导,对水利一事虽谈不上精通,却也略知一二。
他立在堤上,目光又在那张炭笔水势图上停了一瞬,随即看向李崇远:“李大人这番布置,处处透着章法。本王虽略知治水之理,却未能一眼看透其中深意,不知李大人可否为本王细讲一讲这般安排的用意?”
“下官献丑了。”
李崇远说着,走到那张简易的木牌前,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水势图上几处红圈,开口解释起来:
“王爷请看,这边挖了导流槽,将渗出的水引向旁边的蓄水沟,不致直冲堤脚,以免根基被淘空;那边堆了两层沙袋,外层浸水后变硬结壳,反而比单层更抗冲刷。此外,每隔五十步设一处巡查桩,专人定时记录水位变化,但凡有异常,便能及早发现、及早处置。”
赵景琛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方才在堤上走了一圈,其实已隐约看出这些布置的好处,可听李崇远这般逐条拆解之后,才真正品出其中的精妙。
不只在于技术上的考虑,更在于每一个环节都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久在京城,并非没见过治水官员。
可那些官员,大多不过是拿着朝廷拨下的银子,临时堆些沙袋、挖几条泄洪沟,应付过汛期便算交差,鲜少有人能像眼前这样把功夫做的这般周到。
因此,赵景琛心里的惊讶不减反增,不由得多看了李崇远几眼,随即忽然想起李清婉先前寄来的一封家书。
她在信中曾顺带提过一句,说父亲李崇远对水利之事颇有些心得。
当时他不过当作女儿夸赞父亲的家常话,扫了一眼便忘了,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亲眼见了南堤上这番布置,才知道那并非虚言。
赵景琛在堤上又来回走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