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
外头鞭炮炸得更响了,夹杂着孩童争抢喜钱的嬉闹声。
喜娘撩开轿帘,一双手伸进来扶她,口中唱道:“新娘子下轿,步步高,夫荣妻贵乐陶陶!”
李宝珍深吸一口气,将盖头拢了拢,扶着喜娘的手出了轿。
跨火盆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扑在裙摆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可面上纹丝不动。
前世在宫里学的那一套,旁的本事没长进,不动声色的功夫倒是刻进了骨头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张家的堂屋不大,宾朋却坐得满满当当。
李宝珍从盖头底下隐约看见张父张母的鞋面,都是半旧的布鞋,张母鞋尖上还打了块补丁。
她心下有些不自在,可转念一想,张瑾之后来做到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他的父母就是未来的太老爷、太夫人,这点不自在便烟消云散了。
“夫妻对拜——”
李宝珍转过身去,隔着那方红盖头,隐约能看见对面那个身量挺拔的年轻人。
张瑾之。
李宝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前世的她从未正眼看过这个人。
一个穷秀才,配不上她县令千金的身份,更配不上她将来要进宫选秀的前程,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以为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可如今她知道,紫禁城是吃人的。
而眼前这个穷秀才,才是她安稳富贵后半生的倚仗。
“送入洞房——”
最后一声唱喏落下,李宝珍被人搀着往后院走。
张家的宅子是普通的农家庭院,青砖黑瓦,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红绸从树枝上一直挂到房檐下。
新房在正房右侧的厢房里,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喜娘扶她在床沿坐下,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红烛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李宝珍独自坐在床边,大红嫁衣铺了满床,她微微侧头,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了桌上摆着的合卺酒,两只陶杯并排放在托盘里,粗陋得很,远不及她在李府用惯的那些瓷器。
隔壁堂屋里传来行酒令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大笑。
原本有些嫌弃这屋内陈设简陋的李宝珍不由得露出得意的微笑,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让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让她知道该避开哪些人、抓住哪些机会,让她知道张瑾之这个穷秀才终有一日会位极人臣。
而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