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桃芳没急着起身。
他趴在土墙后,等了五分钟。然后慢慢探出头,朝对面吹了声口哨。
没有回应。
他放下枪,躺进战壕,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这不是怕,是身体在极度绷紧后突然松开。
他闭上眼,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他自言自语。
当天傍晚,美军前沿阵地传来一阵无线电通话。
一名美军军官在频道里破口大骂,说派来的两个狙击手都死了,一个被打穿胸口,一个被子弹从射孔钻进来打死在掩体里。
他说华夏人一定用了穿甲弹,不然打不穿沙袋。
那天晚上,上甘岭方向刮起了大风。
张桃芳裹着大衣,坐在坑道口,擦着他的枪。
枪管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想起白天那个美军狙击手,想起子弹擦过头皮时那一瞬间的灼热。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怕过。
他只是兴奋。
像猎人在山中遇见了另一头猛兽,不是猎物,是对手。
现在对手死了。
他擦了擦枪,把一块油布铺在腿上,借着月光,开始在枪托上刻线。
木屑簌簌落下,被风吹进雪夜。
那些线条越刻越多,直到枪托上再没有空白的地方。
张桃芳数了数,低声说:
“一百八十九。”
他抬头看向对面黑沉沉的美军阵地。
那边一片死寂,连探照灯都灭了。
他笑了一下,裹紧大衣,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