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城,美军第8集团军前进指挥所。
这座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小城,如今成了李奇微追击战的中枢。
城南的南朝鲜军学校重新亮起了灯,参谋们在教室里架起电台,挂起地图,把课桌拼成作战台。
墙上还留着半截南朝鲜学生的涂鸦,画的是几只歪歪扭扭的鸟,被炮弹震得掉了一半。
李奇微大步走进作战室,脸上的表情像刚从冰窖里出来。
他没有解大衣,也没有坐,直接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鞭点在汉江一线。
“你们告诉我,追了十天,歼灭了多少志愿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将军,第1军歼灭了大约三百人……”
“三百?”
李奇微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几十万敌人从釜山北撤,你们追了三百多公里,就抓到三百人?”
他狠狠把指挥鞭摔在桌上,鞭梢“啪”地抽翻了一盏墨水瓶。黑墨水在桌上漫开,像一道刺目的伤口。
“他们带着重装备,拖着伤员,后勤线拉了几百公里!”
“你们有坦克,有飞机,有制空权!结果连一个团级单位都没有咬住!”
指挥所里鸦雀无声。所有参谋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李奇微的眼睛。
哈里斯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将军,不是前线部队不尽力,志愿军的撤退……太狡猾了。”
“怎么个狡猾法?”李奇微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不是一窝蜂地跑,而是分批次、分路线,有组织地交替后撤。”
“每一段路都留下小股阻击部队,白天我们追上去,他们打一阵就消失。”
“晚上我们宿营,他们就派小分队摸上来,一个连拖住一个团,一个排在黑夜里把整条公路搅得鸡犬不宁。”
“我们追了十天,真正和志愿军主力碰上面的,不超过三次。”
哈里斯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从釜山撤退的命令,他们可能早就拟好了。”
“各部队撤退的路线、速度、次序,都像预先排练过。”
“有些地方,我们刚追到,桥已经被炸了,浮桥也被拖走了。”
“等我们把工兵调上来修路搭桥,他们又跑出去几十里。”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不是被我们追着跑,是在等我们追累了,再回去。”
李奇微听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鼻翼微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眼睛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