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白气汇成一片,在山脊的反斜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这片山坡在寒夜里发出的微弱喘息。
指导员梅生从山坡后面爬了过来。
他趴在伍千里旁边的那块石头后面,先把冻得发僵的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搁在嘴边呵了口热气,搓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
伍千里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没有信号弹,他们就不能动。
第7穿插连没有电台,整个第9兵团也没有几部,各部队之间的通信全靠通讯员的双脚和信号弹。
出发前上级定下的计划很简单: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各部队同时发起攻击。
信号弹发之前,谁也不能暴露,谁也不能提前开火,谁也不能擅自动一厘米。
这是死命令。
梅生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挤在一起取暖的战士们,又转回来,把声音压得更低:
“下半夜弟兄们的战斗力还会继续下降。”
“这天太冷了,我刚才检查了一遍,至少有三成的人的步枪枪栓冻住了,拉都拉不开。”
伍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让所有人把枪放进棉衣里。”
“枪栓贴着胸口,用体温焐着,枪栓拉不开的,就是烧火棍,必须保持战斗力。”
梅生点了点头,又顺着山坡往后爬了回去。
他是指导员,是连队里主抓政治思想工作的人,但在这种天气里,最好的思想工作就是让战士们暖和起来。
他走到最靠后的那个排,挨个检查了一遍枪械,把拉不开栓的步枪,全部塞进战士们的棉衣里。
枪栓贴着胸口,冰冷的金属触到皮肤上,激得几个年轻战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伍千里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山下的美军营地,然后放下,也往后爬了回去。
他没有爬回人堆里,而是找到了炮排排长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