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笔直,那张被战火和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放在背后,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在发抖。
老总转过身,慢慢地走到桌子旁边。
他伸手去拿茶杯,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摸出一根烟,划了一根火柴,划了两下没划着,第三下划着了,他举着火柴,却忘了点烟,就那么举着。
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他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抖了一下,把火柴扔在地上。
整个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老总重新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抬起头,望着矿洞顶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汽灯,望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第9兵团......是我建议调来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里掏出来的。
“西线这一仗,我们打的是包抄战。”
“原定的计划,是第52军在东线牵制美军第十军。”
“但敌人势大,西线要包饺子,必须集中优势兵力,我把52军的两个师调到了西线。”
“饺子包成了,但东线出了漏洞。”
他顿了顿。
“所以第9兵团必须提前入朝。”
“他们本来是要南下的,是准备渡海打过去,统一整个国家的。”
“是我,把他们叫到朝鲜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朝伟。
这一刻的老总,眼眶是红的。
“朝伟,你说的我都知道。”
“第9兵团没有棉衣,我知道!长津湖零下三四十度,我知道........”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打了三十年的仗。”
“长征的时候,雪山草地,多少战士一坐下去就再也没站起来。”
“那时候我们就知道,冬天,是比子弹更狠的敌人。”
老总停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眼睛。
“可是,我还是得让他们上去。”
“因为如果不在东线顶住第十军,他们就会从东面包抄我们。”
“到时候,西线的胜利就全白打了,整个朝鲜战局,就全完了。”
“所以就算明知道要冻死人,还是得让他们上。”
他放下手,看着王朝伟,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就是战争。”
“我不能因为心疼战士的冻伤,就放弃整个战局。”
“你能明白吗?”
王朝伟点头。
他当然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才更难受。
老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伸出手,缓缓放在王朝伟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