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看着他。四岁半的小孩,复盘的时候比好些大人都冷静。
“那明天呢?”她问。
“明天还有三轮。”时晏把水瓶放进书包侧袋里,“赢两轮就够了。”
第二天。
第五轮,七岁的对手。时晏赢了,中盘投子。
第六轮,八岁,打得比较胶着。时晏在中后盘发力,对方阵型被冲散,最后赢了四目。
五胜一负。够了。
第七轮已经无关升段,但时晏还是认认真真地下完了。对手六岁,下得很拼,时晏赢得不轻松,最后险胜一目半。
六胜一负。
成绩张贴在走廊的公告栏上。时晏的名字后面,段位从“1段”变成了“2段”。
许南嘉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转头去找时晏。
他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翻着自己记录的对局笔记。本子是他自己带的,巴掌大,每局结束以后他都会记几笔。
“升了。”许南嘉走过去。
时晏点了下头,把本子合上。
“高兴吗?”
时晏想了一下。“还行。那局输的,回去要复盘。”
许南嘉没催他走。签到台旁边站着时晏的围棋老师,姓周,五十来岁,在帝都围棋圈子里教了二十多年。这次升段赛,周老师全程在场外观战。
许南嘉走过去。“周老师,这两天辛苦了。”
周老师摆了下手,没接她的客套话,目光越过许南嘉,落在远处的时晏身上。
“许女士,跟你说句实话。”周老师的语气不像平时上课那么随和,认真了几分,“时晏这孩子,我教了快一年了。今天这七轮比赛,我全看了。”
许南嘉没插嘴。
“他的棋力在同龄人里头是碾压级别的,这个不用我多说,你看成绩就知道了。”周老师顿了顿,“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他的计算力。”
“是什么?”
“大局观。”周老师说得很慢,在斟酌用词,“他下棋的时候,永远是先看全盘,再看局部。不管对手怎么逼他,他都不会被一个局部的得失拖进去。他能跳出来,看整个棋面的走向。”
许南嘉没接话。
“这种思维方式在职业棋手中很常见,是长年训练出来的。”周老师看着时晏的方向,停了两秒。
“但在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身上,我从来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