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着新洗过的床单。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个搪瓷缸。
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好闻的太阳味儿。
她忽然想起招待所那间房。
窗帘拉着,昏暗的。
那扇开着的窗,她站在窗边,往下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站在这儿,阳光照着,那个念头忽然变得很远。
“孙大姐?”
杨小芳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声音轻轻的。
孙定香回过头。
两个女人的目光对上了。
杨小芳看着她,看着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那双熬干了、却又微微亮着一点光的眼睛。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看着。
孙定香也看着她。
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拄着拐杖,走路都不利索,却站在这儿,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是苦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是熬过夜、掉过泪、又咬着牙爬起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孙定香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小芳先开口了,声音很轻:
“累了吧?先进屋歇着。”
孙定香摇摇头,声音沙哑:
“俺不累。俺帮你干活。”
杨小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行。”她说,“那咱们一起做。”
灶台边,杨小芳坐在小板凳上烧火,孙定香站在案板前切菜。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杨小芳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切菜的背影。
瘦,单薄,手上的动作却很快,切出来的菜丝细细的,匀匀的。
她想起赵猛说的那些话。
弟弟死了,四年,那封偷血的信,攥着睁眼到天亮。
她没问。
有些事,不用问。
孙定香切着菜,偶尔回头看一眼那个烧火的人。
腿不好,走路要拄拐,可坐在那儿烧火,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平静。
她想起赵猛说的那些话。
脑子被人动了手脚,忘了丈夫,差点被害死。
她也没问。
有些事,也不用问。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两个人脸上。
一个烧火,一个切菜。
安静得很。
赵猛坐在堂屋里,端着搪瓷缸喝水,眼睛却时不时往灶台那边瞄。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
孙大姐刚才在招待所,那眼神,那脸色,那站在窗边的样子,分明是心死了。
可这会儿站在灶台边切菜,虽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