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犹豫了很久,最后才下定决心添上去的。
“大力,还有句话,俺憋了好几年了,今天也一并说了吧。”
“铁妮那丫头,这些年,在村里头,是吃着百家饭、受着白眼长大的。可这孩子,性子硬,骨头也硬。她越长,那眉眼,那股子拗劲,还有那身怪力气……俺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
王长贵的笔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俺越看越觉得,铁妮那孩子,像你。像极了小时候的你。倔,认死理,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劲。”
“大力,你摸着良心,再好好想想。”
“七年前的事,你真的就那么确定吗?那孩子……真的就不是你的种吗?”
最后这个问句,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猛地扎进顾大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不是疑问,是质问。
是一个看着顾大力长大,也看着铁妮长大的老辈人,基于七年观察,发出的最沉重的质疑。
信,在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日期。
顾大力捏着信纸,僵在椅子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家属院里零星亮着灯,远处传来熄灯号的隐约旋律。
他却像一尊雕塑,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王长贵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盖章的介绍信……一个月的杳无音讯……村里的寻找和担忧……
还有最后那句:“那孩子……真的就不是你的种吗?”
这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了。
廖军长说过,苏白暗示过,他自己在看清铁妮那肖似自己的眉眼和性子时,也早已动摇了无数次。
但来自老家,来自知晓当年一切背景的王长贵的亲口质疑,分量截然不同。
它不仅仅是在质疑铁妮的血缘,更是在无情地拷问他顾大力这七年来,所坚信的那个“事实”的根基。
那个他因记忆残缺而构建起来、却导致妻女陷入深渊的“事实”。
如果连这个根基都是错的……
那他这七年的怨恨、冷漠,对妻女的抛弃,算什么?
他因为那个“错误事实”而对杨小芳造成的伤害,又该用什么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