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串大小不一的小钟。
三五枚相连。
有些沿着细长钟索层层垂下,在风中彼此轻触,如同悬在帝庭高处的古老风铃。
直到这一刻,祖台上的人才终于明白。
顾长渊叩问祖钟时,那三声轻响究竟来自何处。
那不是低阶钟韵发出的虚浮轻响。
也不是祖钟勉强给出的三次回应。
那是九宫尚未成真时,来自重重宫檐深处的铃声!
只是那时宫阙仍是虚影。
天地间的风无法真正进入帝庭。
所以传到祖钟之外的,只有三声轻得几乎无人能够听懂的清响。
……
顾长渊隔着翻涌云海,看向赵修文。
“赵修文。”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叮。
一缕黑白钟韵自天宫高处垂落,穿过层层云气,落入顾长渊掌中。
黑如长夜。
白似天光。
暗极生明,明极归暗,两种光芒在他五指之间循环流转。
轰——!
赵修文身后的九座黑白天宫同时震动,贯穿诸宫的黑白二气不受控制地向前涌去。
顾长渊垂眸看了一眼掌中的黑白钟韵。
“你方才说,黑白只是其相。”
“阴阳,才是其本。”
他抬起眼眸。
“还说要等九宫归一,踏入神台以后——”
“才能从中参悟阴阳。”
赵修文眼底黑白二色剧烈流转,死死盯着那道在顾长渊掌中不断变化的钟韵。
他比所有人都懂黑白。
所以也比所有人更加清楚。
那不是黑白。
那是真正的阴阳。
顾长渊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所谓的阴阳大道——”
他的目光越过掌中钟韵,重新落在赵修文身上。
“可是挂在我宫檐下的这一道?”
长风穿过九宫。
叮——
古铃再次轻响。
顾长渊掌中的黑白钟韵骤然铺开,云海一侧沉入幽暗,另一侧被天光映亮。
阴阳首尾相接,完整轮转。
赵修文的九座黑白天宫轰鸣不止。
黑白二气疯狂追逐着那道钟音,却始终隔着一步,无法真正触及。
顾长渊看着他,淡淡开口。
“原来你说了这么久。”
“只是想走到我这一枚檐铃之前。”
……
顾长渊掌中的阴阳钟韵缓缓散去。
望着那一重重宫檐下随风轻动的古铃,他的思绪也在这一刻,短暂回到了不久前的万律钟庭。
那时,古老钟庭沉在黑白云海之间。
墙龛、横梁、环形长廊与穹顶深处,到处悬着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