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很久。
第二天,他又来了,嘴上说:“我只是路过。”
手里却带着刀。
顾沉舟也来过几次。
他比顾玄安静,喜欢坐在旁边看顾长渊读图。
后来他发现,顾长渊看东西的方式很奇怪。
旁人看一卷传承,是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
顾长渊不是。
他像是在看一张网。
每一条线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和另一条线有没有冲突,最后又该归到哪里。
顾沉舟看不懂全部,却隐约觉得,那或许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这一年冬末,七峰长老联名进了祖祠。
一行人来得很齐。
也很沉默。
顾玄微原本正在看这段时间送来的授课玉简,见他们一个个站在殿中,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禁室里出来,还以为七峰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等了半晌,没人说话。
顾玄微抬眼。
“怎么,今日来祖祠站桩?”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有人硬着头皮上前,将一枚黑玉简放在案上。
顾玄微低头看了一眼。
玉简上写着几个字。
请缓七峰轮授。
顾玄微眼皮微抬。
“说人话。”
那位长老嘴唇动了动,像是这句话比认输还难说出口。
“祖老。”
“七峰教不了他了。”
祖祠里安静了一瞬。
顾玄微看着他。
“什么叫教不了?”
那位长老脸色发僵。
这话太丢人。
顾家七峰长老,哪一个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辈人物?平日里族中小辈能听他们讲一句道,都恨不得回去焚香沐浴,闭关三日。
可如今,他们站在祖祠里,说自己教不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是长渊学不会。”
另一人接得更闷。
“是我们讲不下去了。”
顾玄烈原本站在后面,听见这话,当场冷笑。
“当初抢着去帝子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腿脚利索。现在倒好,教不了三个字,说得还挺整齐。”
没人接话。
顾玄烈扫了他们一眼,嘴角一扯。
“怎么,帝子殿那张软垫,比祖祠禁室还吓人?”
一位长老阴恻恻地看向他。
“你不怕,你去。”
顾玄烈眼角一跳。
那人继续道:“明日就你去。讲拳,讲一整日。长渊若问你拳劲从哪里起、落到哪里归,你别走。”
顾玄烈张了张嘴。
祖祠里几双眼睛全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硬邦邦道:“老夫近日战意太盛,怕惊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