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的眼神暗了下去。
一个月。
五天后就要装船,不可能等一个月。
别说一个月,就是等十天,也晚了。
她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出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目光落在车间屋顶那排日光灯上。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光线白得刺眼,照得整个车间没有一处阴影。
她想到了陈峰。
想到了女儿小萌。
想到了家里那盏灯。
不是某个特定牌子的灯,就是家里客厅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灯罩有点歪,一直没顾上修。
每次加班回来,推开门,那盏灯亮着,陈峰坐在沙发上等她,小萌已经睡了。
那种感觉,她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踏实。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家里等她回去吃饭吧。
她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了,显示的时间让她愣了一下——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她设了静音,从下午到工厂就设了静音。
不是怕电话打扰,是那个时间段打电话来的,不是催货的就是问进度的,
她不想接,不想在那种时候还要跟人解释“为什么不合格”“什么时候能交货”,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但她忘了告诉陈峰。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屏幕上有灰,不是今天落的,是放口袋里蹭上的。
她用拇指擦了擦,擦不干净,又擦了擦,还是擦不干净,就把手机放回口袋了。
不是不想回家。
是不敢回。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峰。
陈峰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他从来不追问她工作上的事,不给她压力,不拿那些“你怎么又加班”“你能不能管管家里”的话烦她。
但正因为他不问,她更没法面对他。
他越是不给她压力,她越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压力带回家。
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小萌。
小萌才几岁,不懂什么是交货期什么是违约金,只知道妈妈答应过要早点回来陪她画画,但妈妈又一次失约了。
她怕女儿看见妈妈哭会害怕,会问“妈妈你怎么了”,而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她走到孙建民面前,问:
“孙总工,我们能不能把不合格的产品拆了重新做?就是只保留那些还能用的零部件,其他的重新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