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火星,按在烟窝上。
“本王不着急。只是不知道,等到明年四月冰雪消融,罗刹人的骑兵跨过黑水河的时候。周维钧手里要是还没拿到这道名正言顺的平叛勘合,他敢不敢顶着‘腹背受敌、朝野共讨’的帽子,去跟云州那三大家族硬磕。”
吃定了。
雍亲王这副姿态,就是明摆着掐住了周维钧急需大义名分来整合北境的死穴。
郝猛死死盯着雍亲王那张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脸。
足足过了五秒钟。
“我是个当兵的。军人的职责是传达指令,不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郝猛双手抱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王爷开的价,我会一字不落地发急电上报燕州。这条件大帅接不接,由大帅定夺。”
郝猛放下双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王爷的话,我会带到。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说着,他迈开皮靴,准备向大门外走去。
“站住。”
雍亲王手里捏着烟管,连头都没回,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本王记得,你刚才硬闯王府的时候,说过等差事办完,要负荆请罪。怎么,北境的兵,放出来的话就跟放屁一样,全是空头支票?”
廊檐下的赵通立刻按住刀柄,周围几十名天武军近卫瞬间握紧了手里的Gewehr 88步枪,枪托抵肩,随时准备围拢上来。
郝猛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雍亲王。
郝猛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配着他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狼性,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感。
“北境卫戍军的兵,一口唾沫一个坑。”
郝猛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视线。
他看到后堂台阶的边缘,刚才搬运炭盆时,散落着几块用来垫炉腿的实心大青砖。
郝猛大步走过去,弯下腰,右手直接抄起一块足有四五斤重的长条青砖。
“干什么!放下!”
赵通厉声咆哮,“锵”地一声拔出雁翎刀。
周围的天武军士兵瞬间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地对准了郝猛的胸膛。只要他敢把这块砖头往太师椅的方向扔半寸,这几十条快枪绝对会当场把他打成肉泥。
郝猛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
他右手握紧那块粗糙的青砖,高高举起,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虬结的蚯蚓般暴突。
没有丝毫犹豫。
他抡圆了右臂,拿着那块实心青砖,照着自己的脑门,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