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周天德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圆桌上，震得青花瓷茶盏里的龙井茶汤泼出大半，溅在桌面上。
他指着跌坐在门槛处的小厮，劈头盖脸地怒喝：“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叫外头同行听见，还当咱们周家倒了牌子！把门关上，滚过来回话！”
小厮连滚带爬地爬进包厢，反手合上雕花木门。他双手捧着那张揉皱的加急电报纸，举过头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周定赶紧上前一步，接过电报纸，双手递到周天德面前。
周天德沉着脸，抖开电报纸。
目光刚扫过头两行字，他红光满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捏着电报纸的两根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薄薄的纸页在半空中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纸面上那几个字——“于步高查封”、“二少爷断腿”。
“于步高……”
周天德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他太清楚这个名字在京城商圈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户部的当家主事，是管着天下盐铁洋货专营权的天官！得罪了他，那就是得罪了活阎王，周家几代人攒下的皇商基业，人家只需大笔一挥，就能让你全家老小去要饭！
“老爷！”
周定眼看着周天德双腿发软，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赶紧伸出双手死死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扶着瘫坐在太师椅上。
周天德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爷，您千万保重身子啊！”周定半跪在椅子旁，根本不敢去问电报上到底写了什么催命的消息。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周天德一把推开周定递过来的热茶。他双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硬生生站了起来。
“货不接了。”周天德的声音沙哑，仿佛看完信苍老了二三十岁“周定，你留在这儿跟苏会长交割剩下的尾款。套最快的马车，去码头包一艘火轮船。”
周天德抓起搭在衣帽架上的长袍，胡乱套在身上。
“老子今晚就回京城！”
……
京城，周家大宅西厢房。
屋子里生了三个大火盆，热气烤人。浓重的药味直冲鼻腔。
周家主母刘氏双手死死扒着红木床柱，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泛白的印子。
床榻上，周维安像一摊烂泥般平躺着。那张原本油头粉面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紫的猪头，嘴唇烂成了一团碎肉。右腿从小腿肚到大腿根，被夹板和厚厚的白纱布死死固定着，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