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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城,周家大宅。
后院的账房里,地龙烧得脚底板发烫。
一只错金宣德炉里燃着静心凝神的檀香。窗外的老梅树开得正艳,红梅映着白雪,透着富贵人家的清雅。
周家主母刘氏,端坐在黄花梨大书桌后。
她身上穿着暗紫色的苏绣对襟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别着一支水头极足的满绿翡翠簪子。
“啪嗒、啪嗒。”
刘氏左手翻着账本,右手在一把镶玉的算盘上快速拨弄。算盘珠子撞击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夫人,理藩院那边的两万两打点银子,已经走汇丰银行的账面划过去了。那批西洋钟表的条子,明天就能盖章。”贴身丫鬟站在一旁,轻声汇报道。
“嗯。”
刘氏指尖一顿,捏起一支吸满朱砂红墨的狼毫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她端起旁边的燕窝银耳汤,用小银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老爷去了南边,这偌大的家业,上上下下几百张嘴,全指着这几笔进项。账面算得再精,也得到外头去露露脸。”
刘氏看着窗外的红梅,眼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维安那孩子,心性高,但缺乏历练。今天让他在铺子里照看着,也就是去走个过场。我把路都给他铺平了,他只要坐在那儿喝喝茶、会会客,这少东家的名分就坐实了。等老爷回来,交出去的账本漂漂亮亮,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丫鬟赶紧凑趣:“少爷天资聪颖,又留过洋,自然是咱们周家未来的顶梁柱。哪像那个……”
丫鬟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刘氏冷哼一声,将银勺丢进瓷碗里。
“你是说那个孽种?”
刘氏伸手掐下一片枯黄的盆景叶子,扔进废纸篓。
“得罪了洋人,没连累周家满门抄斩就算他命大。老爷只给了他一身单衣,把赶了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一个兜里没半个铜板的少爷秧子,这会儿怕是早就僵在哪个雪窝子里,喂了野狼了。”
刘氏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周家的基业,只能是我维安的。”
话音刚落。
“砰!”
账房外面的院门被人猛地撞开。
紧接着,厚重的隔音棉帘被一把掀起,灌进来的冷风直接吹灭了书桌上的两盏蜡烛。
“夫人!夫人呐!天塌了!”
大管家周全连滚带爬地扑进门槛。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青砖地上,下巴磕出了血,却根本顾不上擦,手脚并用地爬到刘氏的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