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心惊肉跳。
“大人。”侍卫统领贴近轿窗,声音压得极低,“郑国勋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啊。这紫檀木轿,配上明黄流苏。按照大疆律法,这是亲王出巡才敢用的规制。他一个外臣,在自己地盘上备这种逾越规矩的轿子,分明是在试探您的底线。”
轿厢内。
裴寂没有坐那个铺着白狐皮的软座,而是佝偻着身子,手里死死捧着那个黄铜暖炉。
听着侍卫统领的话,裴寂发出一声无干笑。
“试探?他这不是试探。他是在告诉我,在这燕州城里,他郑国勋就是王法,他就是规矩。”
裴寂的手指在暖炉的铜皮上刮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轿子是逾制。可我现在若是敢掀开帘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僭越,你信不信,明天燕州城外的乱葬岗上,就会多出一具无名死尸?而他会上报朝廷,说本官路遇土匪,不幸身故。”
侍卫统领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渗出了冷汗:“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城门已经关了,咱们被硬生生拖进了这个死局。”
“还能怎么办?”
裴寂闭上眼睛,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
“走一步,看一步。”
他将那份装着圣旨的明黄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那周维钧敢单刀赴会,就说明他有破局的底气。郑国勋自以为关门打狗,却不知道自己关进来的是一头能吃人的野兽。”
裴寂咬着牙,缓缓开口。
“到了督办府,不管他们怎么折腾,咱们死死咬住一条——宣读圣旨。只要把周维钧的名字念出来,把大印交出去,咱们的任务就算结了。”
“至于这燕州城……”
裴寂睁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街道两侧那些全副武装、眼神麻木的燕州守备军,还有那些门窗紧闭、连一条缝都不敢露的商铺。
“这地方,就是个修罗场。今晚的督办府,注定要血流成河了。”
“哐当——”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燕州城的两扇北门,在车队的尾部重重合拢。粗大的铁闩被十几名士兵合力推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整个燕州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