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身炭灰的汉子,攥紧了生满老茧的拳头。他眼眶通红,咬牙切齿:“上月我拉炭进城,就这死肥猪的家丁,硬说我那炭是违禁品,连车带炭全抢了。那是给家里娃治病的钱啊!老天爷,你总算睁眼了!”
后排,几个穿破烂补丁衣裳的妇女缩在一起。一人抹着眼泪,声音压得很低:“别说炭了。这黑水城里,谁家还没被他刮过三层皮?我那苦命的小姑子,就是被他那劳什子‘万康商会’强行拉走,卖给了租界的罗刹兵。带走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
一名穿着长衫、尖嘴猴腮的算命先生躲在阴影里。他眯着眼,目光在台上的周维钧和那几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之间来回打转。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耳语:“这位爷,手黑。以前那个姓刘的镇守使来的时候,也说要查账。结果呢?没过三天,尸首在乱葬岗让狗给啃了。这位周大帅……你看那当兵的架势,那是真杀人的主。这黑水城,从今儿起怕是要变天了。”
“杀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杀了他!还我们的血汗钱!”
“抄了他的家!给大伙发粮!”
几百号百姓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叫骂声、哭喊声汇成一股巨浪,在大院里疯狂回荡。
那些坐在侧翼的官员们,被这股浪潮吓得面如土色。有人甚至把自己蜷缩在宽大的官袍里,恨不得变成一只钻进地缝的耗子。
周维钧坐在虎皮椅上。
端起旁边的一盏茶。茶盖轻轻拨动浮沫,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他身后,一名士兵猛地把步枪枪托重重砸向地面。
“肃静!”
咔嚓——!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响起。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压。
原本鼎沸的人群,像被斩断了脖子的鸭子,瞬间鸦雀无声。
周维钧抿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钱万三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
钱万三像只受惊的肉虫,猛地向前爬了两步。他双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崩裂,在地上留下几道血痕。
“周大帅!你动不得我!”
钱万三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走调,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抬头盯着周维钧,眼中透出一股绝望与疯狂。
“租界的伊万大尉……那是我的拜把子兄弟!黑水城的粮食、铁矿、两脚羊,全是经我的手送过去的!我死了,他们的生意就断了!罗刹人的狼骑兵顷刻就到,他们的野战炮会把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