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上了马车,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
“去守备府。”
“今晚,我就在那儿过夜。”
二十分钟后。
车轮碾过黏稠的血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咕叽”声,缓缓停在了守备衙门那炸塌了一半的大门前。
虽然枪炮声停了,但这儿的景象比刚才更渗人。
呕——!
王师爷刚下了马,一眼看见地上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车轮就开始干呕。
太惨了。
马克沁重机枪扫射留下的现场,根本没有全尸。
满地都是碎肉、断肢,还有被踩得稀烂的内脏。暗红色的血液在冻土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走上去直打滑。空气中那股腥臭味,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大帅……”
王师爷脸色煞白,用袖子捂着口鼻,强忍着恶心凑到车窗边:
“这……这实在没法下脚啊。”
车厢内,周维钧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
“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冷漠得像是这里的冰雪:
“李虎臣,让人把里里外外给我洗干净。”
“是!”
李虎臣猛地并腿,转身对着手下士兵吼道:
“都他妈别愣着!去找水!找沙土!开始干活!!”
很快,衙门前忙碌起来。士兵们面无表情的开始搬运尸体,用沙土掩盖血迹,一桶桶井水泼下去,冲刷着罪恶的痕迹。
周维钧坐在温暖的车厢里,手里拿着那本从赵德柱那里搜来的账册,随口问道:
“王贵,趁着这会儿功夫,给我讲讲。”
“这赵德柱背后站的是哪路神仙?还有那罗刹人的租界,是怎么回事?”
王师爷这会儿吐得差不多了,听到问话,赶紧打起精神,甚至为了表忠心,不顾地上的脏污,半跪在踏板上:
“回大帅的话,这黑水城的水,深着呢。”
“赵德柱虽然只是个五品同知,但他那是‘直隶’的官,不归行省管。他的顶头上司,是北境边防督办衙门的督办大人,据说那位在京城兵部都有硬关系。”
“这十二边城的税收、通关文书,名义上都归督办衙门节制。赵德柱每年光是往督办衙门送的冰敬炭敬,就得有十万两,所以他在这一亩三分地才敢这么横。”
说到这,王贵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至于罗刹人……那是大帅您最得防着点的。”
“十年前,朝廷打输了仗,跟罗刹国签了个《黑水条约》。硬生生把城北那块风水最好的地界,划给了洋人做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