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水,掖掖被子。李桂兰看着她,嘴唇动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韦红霞也不问,笑了笑,继续照顾谭姐。
那天下午,李桂兰忽然叫住了韦红霞。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红霞,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
韦红霞正在给谭姐擦脸,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把毛巾放在盆里,走过去在李桂兰床边坐下来。
“不知道。也许去一个好地方,没有病,没有痛,没有烦心事。”
李桂兰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进耳朵里。
“红霞,我要是去了好地方,你帮我看着王老三。他这个人,嘴坏,心不坏。就是糊涂,一辈子糊涂。”
韦红霞伸出手,把李桂兰脸上的泪擦掉。
“你自己看着他,你不看着他,谁看得住?”
李桂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淌下来。
那天晚上,李桂兰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像拉风箱。韦红霞叫了护士,护士叫了医生。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把韦红霞叫到走廊里,说李桂兰的情况不太好,让通知家属。
韦红霞给王老三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很吵,像在牌桌上。
“王老三,桂兰嫂子快不行了。你快来。”
王老三赶到医院的时候,李桂兰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
王老三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蜡黄的、瘦脱了相的脸,眼泪掉了下来。
他蹲下来,把李桂兰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像一把枯柴。
“桂兰,我来了。你别怕。”
李桂兰的眼珠动了一下,看着王老三,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我知道你想见儿子一面,可他有他的家,又在外地挣钱,离的远……”王老三絮絮叨叨着,眼泪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李桂兰是在凌晨走的。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呼吸慢慢变轻,变慢,最后停了。像一盏灯,油烧干了,火灭了。
王老三趴在床边,浑身颤抖。
韦红霞站在旁边,走过去把李桂兰的眼睛合上。眼睛还是湿的,她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闭上了。
护士来了,把李桂兰推走了。王老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韦红霞。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红霞,谢谢你。”
韦红霞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