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窄窄的亮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分割成两个被光照亮的半身。
温阮把那摞册子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两个要是想打,出去打。别在仓库里挤来挤去,东西碰倒了还得我收拾。”
她看了沈既明一眼:“供应商那边你负责换,下次我审查。”
又看了陆砚辞一眼:“你没事可以去把门口那堆水泥挪一挪,挡路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仓库更里面去清点下一批物资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中间隔着那道窄窄的光线。沈既明先转了身,往仓库门口走,经过陆砚辞身边的时候低了一下头,视线从他肩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陆砚辞站在原地,等他走出仓库之后,弯腰把那摞被整理好的练习册又抽出一本翻了一下,放回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那堆水泥。
他弯腰搬起一袋的时候肩膀的旧伤被牵拉了一下,停了一拍再继续。
……
傍晚的光线斜着铺过来,把村口那片野花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花丛不高,白色的野菊和淡紫色的不知名小花混在一起,被风吹动的时候像一层被掀起来的碎布。
温阮蹲在花丛旁边,正在把一根被踩歪的花茎扶正,指尖捏着细茎的根部往土里按了按,松开之后花茎立住了,没有再歪。
沈既明坐在几步之外的一块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个速写本,铅笔在他指间转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已经画了一半的轮廓,又抬头看了看她,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铅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很轻,被风盖住了一半,只剩下断续的沙沙声。他画她蹲在花丛旁边的样子,侧面的线条被暮光勾勒出来,落笔的时候收了一些力道,把裙摆的褶皱和花茎的弧度一起画进去。
陆砚辞从仓库那边搬完水泥之后沿着村道走回来。
他走了几步之后视线落在野花地那一侧,脚步骤然慢下来了。
她蹲在那里,侧着脸,手里捏着一根花茎,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成一层淡金色的线。
她低了一下头,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段干净的下颌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风从她那边吹过来,裹着野花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浓,但能让鼻尖感觉到。
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像一只飞蛾撞在玻璃上,不重,但能感觉到。
他看着沈既明手里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又看着她的侧脸在暮色里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