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宁被自己举在半空中,看着那张十六岁少女的脸,忽然想起来了。
高一刚入学那年,她确实在校门口捡过一只三花猫。那只猫后腿受了伤,蜷在校门口的台阶角落里。
几个调皮的男生拿树枝戳它,她冲过去把树枝抢过来扔了,用自己的校服外套裹着它回家。
养了一周,伤口好了之后有一天窗户没关严,猫自己跑走了,她哭了好几天。那是她高中三年唯一一次在学校门口为了一只猫跟人吵架。
原来那只猫,是她自己……
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是那时候的同桌小海绵,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宁宁,这猫好脏,肯定有细菌,你别碰!你看它身上还有泥巴,说不定还有跳蚤。你别用手!回头它抓你怎么办!”
“没关系。”十六岁的温以宁没有松手,反而把小猫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动作轻柔小心,用自己校服外套垫着它脏兮兮的毛:
“我用衣服抱着的,它伤在腿上,爪不到我。而且它这么乖,怎么会被人抛弃了呢?是不是走丢了,找不到家了?”
她把小猫裹在校服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它头顶那撮最乱绒毛,声音软软的:
“别怕,我带你去医务室把腿包扎一下,再给你找点吃的。你饿不饿?等会儿路过小卖部我买根火腿肠给你。”
温以宁趴在她温暖的怀里,她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十六岁的她,说话是这样的,抱小动物是这样的,看一个受伤的弱小生命时眼睛里的光是这样的。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
然后她猫耳朵捕捉到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那声音从校门另一侧的花坛旁边传来,微微侧头,抬起那双琥珀色猫眼,顺着声音方向望过去。
校门另一侧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裤腿被风吹得轻轻晃荡,书包只背了一边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单薄,和周围那些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的学生格格不入。
高一刚入学的陆斯年,比高三那次更瘦,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本不知从哪捡来的旧课本。
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个蹲在校门口,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裹住一只流浪猫的女孩背影。
那个女孩的声音穿过人群,穿过他那些被辱骂以及拳头填满的日常,轻轻地落在他耳朵里
——“它这么乖,怎么会被人抛弃了呢?是不是走丢了,找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