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兽不平权啊师父!平常我们拿其它动物的部位或者血液入药,例子还少吗?它只是一只畜生!”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袁益当场怔住,久久不语。
他站在桌边,一只手还撑在桌沿上。
窗外天光正在慢慢变亮,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将他眼底那些复杂交织的痛楚照得一清二楚。
陈最站在一旁,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师兄,我们可以再想其他的法子,师父他体内也有白泽的血,要是能从师父的血入手做药引,就算不能根治,也应该能给那病人延寿几年。”
“还有时间吗?”『孤鸿子』偏头看过来,“那病人的情况你我都清楚,哪里还等得起我们去做什么研究?”
陈最还要说什么,袁益却蓦然抬起右手。
他双眼紧闭,微微摇头,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流下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沟壑滴落在衣襟上。
“罢了……既然已经取来……眼下说再多都无用,回去治病。”
…………
时间拉回到现在,琅琊山巅。
陈最长出一口浊气:
“就这样,我们师徒三人回去治好了那病人,我师父从那以后心神遭遇重大打击,再无心行医,便决定散去一身修为回归本界。
“可他把『神农权柄』传给了我,没有给我师兄,我师兄怀恨在心,直接退出了师门,不知去了哪里,十多年来……我都没有过他的踪迹。”
方来听完这个故事,也深深叹了口气,主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被呛到。
一边是救了自己性命的神兽幼崽,一边是等着救命的病人。
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行医之德。
这对于一名医生来说,确实是个艰难的抉择。
方来试着把自己代入袁益的处境,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狠不下那个心。
当年救自己命的成年白泽还尸骨未寒,就要对它刚生下来的幼崽痛下杀手。
难怪……难怪菜菜爷爷会患上抑郁症,自我了结。
在这种良心的谴责下折磨了那么多年,陷入死胡同出不来,又怎么能安享晚年?
“唉……”方来喟然长叹,“前辈,那你觉得……到底应该杀那幼崽还是不杀?”
陈最沉默不语。
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回忆。
瀑布拍打的响声不绝于耳,宛若某种古老钟摆在为他们计算时间的流逝。
良久,陈最终于缓缓开口:
“孙真人有言,杀生求生,去生更远,不可用杀生的方式去换取另一条生命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