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光。
他右手端着盖碗茶,左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那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微微上翘,嘴角噙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
他身边围着四个女人,全都是他的姨太太。
张学铭推开后门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秋夜的凉风。
门口站着的两个卫兵被冷风一激,缩了缩脖子,正要拦人,看清是张学铭的脸,又把手缩了回去,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张学铭微微颔首,而后径直走入。
他来到大厅最后一排桌子后面,背靠着雕花门框,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戏院。
空气中弥漫着鸦片烟的甜腻味、花露水的脂粉味和茶水的清香,混在一起,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漂浮在所有人头顶。
暖气从墙角的大铁炉子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和人群散发的体温搅在一处,让整个大厅闷热得不像是北平的秋夜。
张学良正在低头跟那个学生头姨太太说什么,逗得她捂着嘴咯咯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压根没有注意到张学铭进来。
张学铭也没有走过去。
他转过身,沿着墙边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回廊呈U字形环绕着整个戏院正厅,朱红色的木栏杆围成一圈,上面雕着八仙过海的图案。
回廊里空无一人,按理说这里本该站着哨兵,居高临下,整个大厅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眼睛。
但现在,那些本该站在这里的卫兵们,全都去了一楼听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戏台。
张学铭沿着回廊缓步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整个大堂内的布防情况。
楼下大厅四个角落各站了一个卫兵,都背着驳壳枪,手按在腰间的枪匣子上。
但他们的眼睛没有一个在看门口,全都在看戏台。
大厅正门外面倒是有一个连的兵力,三个排轮班,把戏院围得铁桶一般。
但正因为外面有一整连的人守着,里面这些卫兵才会如此松懈。
张学铭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把这些看得很清楚。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真是天助我也!
他转身下了楼,脚步比上去时更轻。
他没有回正厅,而是拐进了通向西侧厅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点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惨白的月光,把走廊里的青砖地面照出一道一道的窗棂影子。
西侧厅是一间空置的宴客室,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和十几把配套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下山虎的中堂,虎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屋子里没有人,窗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