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沾满泥巴却郑重其事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略有些嫌弃地伸手替冯宝宝摘掉头发上沾的竹叶,语气却不自觉放轻了,“你在这林子里等了多久了?”
冯宝宝想了想,“不记得了。很久。”
“等谁?”
这次冯宝宝没再沉默,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笋,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但有人让我在这里等,说会回来接我。”
“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记得了。那时候林子还没这么大,山下也没有茶铺。”
岳绮罗回头看了二月红一眼。
二月红靠在竹子上,正看着她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他太了解她了,她又要收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了。
“你跟我走吧。”岳绮罗听见自己说。
冯宝宝抬头,“去哪儿?”
“北平。我家。”
“有笋吗?”
“有。”岳绮罗笑,“管够。”
冯宝宝想了想,把手里那根沾满泥巴的笋递到岳绮罗面前,“那这个送你。”
二月红在后面低声笑,“头一回见面礼是根被熊猫啃过的笋,你这眼光……”
“闭嘴。”
回北平的路上,冯宝宝坐在火车里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你是道士吗?”
“算是吧。”
“那你会飞吗?”
“会一点。”
“能带我飞吗?”
岳绮罗看了看外面的天,夕阳正沉下去,把云彩烧成一片金红。
她回过头,对着冯宝宝那双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十年平淡日子过下来,或许确实该添点新鲜事了。
“行啊。”她笑,“等回去了教你。”
冯宝宝点点头,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了句,“这里跟川省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树不一样,云也不一样。”她顿了顿,“但是闻起来差不多。”
岳绮罗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养神,嘴角却翘着。
二月红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嘴边。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车的呜咽声嘚嘚地响,混着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晚笛,绵长又悠扬。
十年了,日子过得像一潭静水。
如今水里掉进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倒也有趣。
岳绮罗含着橘子瓣想,或许明天该教冯宝宝认认北平城的路——省得她出门跟狗抢包子。
毕竟,不能老跟动物抢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