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雪花落了一肩。两人穿过人群,冲进候车大厅。
大厅里乱哄哄的,长椅上坐满了人。东边有个小孩扯着嗓子哭,他妈怎么哄也哄不住;西边广播正报去保定的车次,嗡嗡的听不太清。烟味、汗味,混着茶叶水的热气,闷得人难受。
陈有福扫了一眼墙上的大钟——八点四十五分。
“大茂哥,你仔细看。他要是来坐九点的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候车了。”陈有福压低声音,拉着许大茂沿着候车区一排一排走。
许大茂伸长脖子,眼睛左右扫。走过了两排长椅,没有。第三排,也没有。
陈有福拉过一名火车站工作人员:“同志,去天津的检票口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东边:“那边。”
两个人穿过人群,来到东侧候车区。这里人更多,大多是去天津方向的旅客。陈有福站到高处,扫过一张张脸。许大茂站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有福,你看那边——”许大茂忽然抓住陈有福的胳膊,朝左前方努了努嘴。
陈有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靠近检票口的一排长椅尽头,一个男人正低着头坐在那里,身上一件灰棉袄,领子竖起来,看不清脸。但那姿势——后背微微弓着,两腿并拢,双手插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陈有福顿时心里一紧。
陈有福低声问道:“大茂哥,是他吗?”
“看着身形有点像,不过没看见正脸。”许大茂也压低了声音,“要不我绕过去看看?”
陈有福摇摇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过去看一看。”
他松开许大茂,装作等车的旅客,慢慢朝那边走。十步、八步、五步,他停在一个空位旁边,假装整理行李,拿眼角余光盯着那个人。
那人忽然抬起头,看了看检票口的牌子,又低头看表。
陈有福看清了那张脸:长脸,颧骨有点高,眉毛挺浓,眼睛不大但有神。看着三十出头。那人站起来,起身的动作有点笨拙,腰明显弯着,右肩比左肩低。他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往检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划火柴。
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陈有福心跳得厉害。灰棉袄,弓腰,大重九,全对上了。
他转过身,朝许大茂打了个手势。许大茂会意,悄悄靠过来。
“是他。”许大茂凑到陈有福耳边,声音发紧,“就是那个姓程的,没错。”
陈有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