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很安静,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几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他的车停在最里面——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是镇里的公车,他用了六年。
六年了,他习惯了这辆车,习惯了这间办公室,习惯了在柳河镇说一不二的日子。
他不习惯的是——被人查。
方志文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几张纸。
这是他让周德明整理的——柳河镇近五年所有“其他支出”的明细。
——1160万。
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有签字,每一笔都有去向。
宏达商贸,方志强的账户,省城的房产,境外的转账。
他以为这个链条做得很隐蔽,以为只要把账目做平就没人查得到。
但孟庆山不是韩冰,省审计组不是县审计组。
韩冰查不到的,孟庆山能查到。
方志文盯着那几张纸,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过。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2023年12月,300万,宏达商贸,省拨乡村振兴专项资金。”
这笔钱,是方明远让杜建国截下来的。
本应该拨给双桥镇的食用菌基地,但方明远打了个招呼,钱就到了柳河镇。
然后他安排钱程操作,走宏达商贸的账,转了两次,到了方志强的账户。
方志强用这笔钱在省城买了一套房子,全款,300万。
方志文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300万,省城全款买房。
如果审计组查到方志强的房产,再顺着房产查到这笔钱的来源——
他不敢往下想。
方志文把那些纸揉成一团,想扔掉。
当手举到垃圾桶上方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扔了又能怎样?
揉成团的东西可以展开,烧掉的东西可以复原,藏起来的东西可以被找到。
证据没了,记忆还在。
记忆没了,痕迹还在。
他把那团纸展开,铺平,叠成一个方块,塞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赵志勇的号码。
他是方志文老婆的弟弟,宏达商贸的法人代表,那1160万的核心接收方。
方志文盯着屏幕上“赵志勇”三个字,手指悬在绿色拨号键上方。
他想打过去,问一问省城那边的情况,问一问赵志勇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问一问方志强的那几套房子还安不安全。
但他想了想,没有拨。
这种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万一有人在监听呢?
方志文放下手机,靠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