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没动。
三颗头颅就那么歪在台阶上,赵奉先死鱼似的眼珠翻着白,正对着他。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条横肉的纹路,每一根胡茬的走向。
这张脸在他的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赵奉先站在火光里,刀上淌着血,笑嘻嘻地冲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
沈家四十七口人,没撑过一个时辰。
而此刻,这张脸被齐整整地切下来,搁在法华寺的石板上,再没法对谁笑了。
沈青衣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闷。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牙关抖得厉害,正午的日头正毒,晒得石板发烫,可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也不是之前在寺门外跪了两天两夜时那种无声的流淌。
就是掉。
一滴接一滴地往下砸。砸在膝盖上,砸在手背上,砸在赵奉先那颗头颅的额头上。
沈青衣缓缓弯下腰,从怀中掏出那颗晶石,放在了头颅前方,随后跪在地上,额头贴上了滚烫的石板。
那个姿势,和他在法华寺门外磕头求方丈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求谁。
这一叩首,是磕给沈家祠堂里那四十七个灵位的。
爷爷,药田里的草,有人替您拔了。
娘,教我写的那支笔,孩儿没能从火里抢出来。
但杀你们的人——
头在这儿了。
沈青衣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整个人蜷缩在台阶上,额头死死抵住石面。
青石被正午的日头晒得灼人,贴上去能闻见一股焦味,他就这样磨出血来。
但那点疼跟胸口那个空洞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个洞从沈家被烧成白地那天起就一直在,不管他跪着还是站着,白天还是黑夜,那股寒气始终从里往外翻涌,冻得他整个人发僵。
此刻,好像有一点什么东西,从洞口的边缘开始,一丝一丝地往回长。
填不满,大概永远也填不满了。
但至少不再往外冒冷风了。
他趴在那儿哭了很久。
言冽也没催他,就这样站在他的旁边,偏过头看远处的山脊线,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靴底碾着一粒碎石子,来回拧了两圈。
等沈青衣终于从地上撑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小半寸。
他的脸肿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满面,额头蹭破了一块皮,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