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一路向东,穿过半个凉州,再次回到幽州地界。
脚下的大地从荒芜的戈壁渐次过渡为连绵的丘陵,又舒展成广袤平原。
一个时辰之后,周明在一处偏僻的山沟上空停住了身形。
这山沟他半年前来过。
正是他将那块刻着“日月当空,坤元合德”的万斤巨石沉入水坝之处。
此时天色刚刚擦黑,最后一缕暮光正从西山脊线上褪去。
山沟里的农舍陆陆续续亮起了油灯,昏黄的灯火在谷底零星闪烁。
周明悬在夜空中,将神识铺展开来,探向远处的永宁城。
半年时光荏苒,永宁城内的街巷格局一如往昔。
榆安大街两侧的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郡守府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两只石狮子依旧沉默地蹲在夜色里。
唯一的变化是靠近行宫方向的城墙。
那片城墙被翻新过,新砌的青砖颜色比旁边的旧墙浅了一截,垛口的箭楼也换成了新的,在夜色中能看到尚未被风雨侵蚀的棱角。
神识越过城墙,无声地漫入侯府海棠苑。
内院正房的床榻上,苏明月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嘴唇翕动着,正一字一句地诵读渡世经。
她头顶那根因果链比半年前又粗壮了几分,凝实程度已经远超校场上那些炼气四层的将领。
旁边的偏房里,冬梅和夏荷各占一处床铺,也都盘膝坐着,嘴里念念有词。
冬梅诵经的速度比夏荷快了不少,眉头微微拧着,嘴唇翻动得又急又密,像是在跟经文较劲。
看来这半年来天下局势的剧变,让这几人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开始加紧修炼渡世经了。
周明收回神识,低头看向脚下的水库。
水坝还是半年前那座水坝,库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水面平静无波,和他当初将巨石沉入水底时一模一样。
沟底散落的那几十户人家还在,炊烟早已散尽,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在山谷中回荡。
周明思索了片刻,将一丝法力包裹在右拳之上。
紫金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淌,他朝水坝底部的基岩凌空挥出一拳。
拳劲无声地穿透空气,轰然砸在水坝底端的岩层上,整座水坝猛地震颤了一下,坝底的基岩被震出一道数丈长的裂隙。
他没有将大坝直接轰碎。
他只需要给沟底的村民提个醒就够了。
至于他们听到巨响之后是选择撤离还是继续蒙头大睡,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拳劲的余波还在山谷中回荡,他又放出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