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的笑声在死寂的官道上突兀地炸开,像一面铜锣被铁锤砸裂了缝。
所有人都还没从天降祥瑞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开始笑了。
“哈哈……”那笑声又尖又颤,带着几分破音的嘶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笑得浑身都在抖,平天冠的旒珠哗啦啦地响,明黄色的龙袍裹着他单薄的身子前仰后合。
满朝文武、外围百姓、苏明月身后的一万亲军,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凤凰消失的夜空转向了这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少年天子。
“神凰降世…天命所归!”
永昌帝张开双臂,从接风台上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得又高又尖。
像是要把这几日憋在胸膛里所有的愤懑和不甘全都挤进这一声吼里。
“这是天命所归啊!明月,这是老天爷知道朕的后宫还缺一位凤仪天下的主母,这是老天爷在给咱赐婚来了!哈哈……”
笑声还在夜风中回荡,但整条官道上的空气已经像凝固了一样。
外围跪伏一地的百姓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开始嘀咕,有人则使劲仰着头向接风台前张望。
山呼“少帅”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神凰现世他们是亲眼看到的,那么大的火凤凰在少帅头顶飞了一圈,那是做不得假的。
可陛下说这是老天赐婚,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
古往今来凤仪天下的皇后不就是凤凰么?
难道这凤凰真是老天爷派下来给陛下和少帅牵红线的?
有老秀才在人群里捻着胡须频频点头,有妇人拿袖子捂着嘴跟旁边的人说
“倒也是郎才女貌”。
有年轻后生拧着眉头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外围的议论声嗡嗡嘤嘤地蔓延开来,像一锅正在加热的水,水面上开始冒细密的气泡。
苏明月站在原地,没有接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黑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身后的银枪斜靠在冬梅手中,枪尖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冬梅握枪的指节攥得太紧了。
几个大丫鬟的神色几乎同时沉了下去。
春兰面无表情,夏荷垂着眼帘,秋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细线。
她们四个从小跟着大小姐。
在演武场上帮她换过甲,在北境的风雪中替她牵过马,在野狼坡上陪她弯下腰一把一把地抓过被血浸透的泥土。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一身黑甲的少帅,从断云岭一路杀到了安阳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