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座城市大得没有边界——宽阔纵横的马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恢弘气派的体育场馆。万物皆宏大,反衬得渺小的她如同沧海一粟,卑微又不起眼。
退役之后,为了治疗缠身的病痛,她辗转往返于协和、北肿各大医院。冰冷纯白的墙面,刺鼻恒久的消毒水味,拼凑成独属于她人生后半段的第二种城市记忆。
至于再后来……再后来就是死后的事了。
苏锦月微微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轻颤,在白皙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重活一世,她一直在刻意逃避与“死亡”相关的一切。
她不愿回想那场冷清又盛大的告别仪式,不敢深究悉心栽培她的教练是如何熬过那段至暗时光,也刻意屏蔽掉冰迷们曾在网络上发布的字字句句悼念之言。
她无数次劝慰自己,那些都已是上辈子翻篇的旧账,纠结无益,只会徒增内耗,自寻烦恼。
可此刻脚踏这片熟悉的土地,身处距离五棵松冰场不足一公里的酒店房间里,那些被她亲手封存、死死禁锢在心底角落的记忆,还是如同涨潮的海水,冲破层层心防,肆无忌惮席卷全身。
近乡情怯。
这个词骤然闯进脑海,苏锦月转念一想,又觉得并不贴切。
与其说是胆怯,不如说是极致的矛盾。
她既好奇自己离世后,这个熟悉的世界发生了哪些变化;又极度惧怕知晓答案。她怕真相会直白地提醒自己——柳梦妍已经死过一次,彻彻底底地离开过所有人、离开过这片冰场。
苏锦月指尖摩挲着手机机身,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搜索框,输入了那个尘封已久、承载她半生荣光与遗憾的名字。
——柳梦妍花滑。
页面缓缓加载完毕,她快速扫视屏幕内的内容。
结果和她预想的别无二致。没有铺天盖地的讣告,没有粉丝撕心裂肺的悼念,甚至连一条不起眼的热搜词条都没能冲上榜单。
仅有几个小众的花滑圈内论坛里,躺着一篇不起眼的帖子。标题简简单单:《有人记得昔日天才花滑女单柳梦妍吗?网传当初退赛是因为重病》。
帖子底下的评论寥寥无几,零星两三条回复,一句轻飘飘的“太可惜了”,一句淡漠的“不太了解这人”,之后便再无波澜。
一条鲜活滚烫的人命,悄无声息消散在世间,到头来连一丝水花也未曾激起。
苏锦月定定盯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好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