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响。
季寒舟指尖绕着耳机线,忽然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苏锦月。”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叫她的全名,语气郑重无比,褪去了之前的轻佻意味。
苏锦月闻声,终于缓缓转头,撞进他那双幽深如墨潭的桃花眼里。
“我问你一个问题。”
季寒舟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问道:
“如果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随时都可能告别冰面——”
“你还会义无反顾,踏上那片冰面吗?”
苏锦月被他这句话,彻底问住了。
车厢里的空调嗡鸣、窗外街头的喧嚣、后排乘客细碎的交谈声……周遭所有的声响,在这一刻尽数被隔绝在外,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耳机里循环流淌的钢琴曲。
清冷的钢琴旋律一遍遍回荡,每一个音符轻轻落下,沉稳又规律,仿佛一台古老的计时器,正在默默倒数着她的答案。
苏锦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轻轻闭上。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曾经的柳梦妍,那答案早已刻进骨血里,她早就用一生给出了回应。
那个浑身伤痛、整夜疼得辗转难眠的寒冬,那场打了封闭针也要咬牙站上的奥运赛场,早已替她回答了所有。
明知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明知前路满是伤痛,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站上冰场?
会。
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答案永远只有这一个。
就算重来一遍,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片洁白冰场,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热爱与执念。褪去花滑战袍,离开冰面的柳梦妍,就像搁浅在岸的鱼,连呼吸都带着桎梏与艰难。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锦月缓缓垂下眼眸,落在自己摊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这是一双属于十一二少女的手,纤细干净,指节柔嫩,肌肤光洁无瑕。没有常年握冰刀磨出的厚茧,没有无数次摔倒留下的深浅疤痕,完好、健康、纯粹。
这是苏锦月的手,不是柳梦妍的。
她早已不是那个孤身一人、唯有花滑为伴的柳梦妍了。
如今的她,有自己的名字,有温暖的家庭,有满心偏爱她的父母。从前的柳梦妍,世界里只有冰面、教练与训练;可现在的苏锦月,放学有温暖的家,回家有饭菜的香气,饭桌上能听爸爸和妈妈分享日常趣事,夜晚能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