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一样的壮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水。走在最前面的十字疤壮汉。军靴踩在水底的烂泥上,拔出来“咕叽咕叽”响。
他突然停下脚步。带起一圈浑浊的水波纹。他抬起粗壮的胳膊。蒲扇大的巴掌按在自己满是耳屎的耳朵上。那上面挂着个防水的微型战术耳机。
耳机里。一直传来的幽灵那粗重的呼吸声,突然变了。先是一声低沉的嘶吼。像野兽临死前拼尽全力的反扑。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到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脆响。“咯嘣!”
声音不大。但在下水道这种密闭的管子里。顺着耳机传进耳朵。刺得耳膜生疼。像是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被人一脚狠狠踩断。
然后。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风声都没了。只有微弱的“滋滋”电流声,在耳道里乱窜。
十字疤壮汉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十字刀疤像活过来一样。剧烈地跳动了两下。皮肉都在哆嗦。
他那颗被基因药物改造过。早就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冰凉的寒意。那是生物面对绝对上位捕食者时。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本能战栗。
后脊梁骨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咋了?”跟在后面的光头壮汉没刹住车。硬邦邦的胸肌直接撞在十字疤的后背上。撞得水花四溅。
光头摸了摸自己缝合过的脑袋。头皮上的疤痕像几条扭曲的虫子。张着长满烂牙的嘴问。下水道顶上的脏水滴在光头的鼻尖上。他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鼻尖上的脏水。
砸吧砸吧嘴,满嘴泥沙味。
十字疤壮汉慢慢转过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卡了壳的齿轮。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惊恐撑得老大。眼白里瞬间爬满了红血丝。嘴唇发白。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通讯器。粗大的手指头竟然在微微发抖。
“老大……脖子断了。”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哆嗦。在这空旷发臭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右边那个一直抠咯吱窝的壮汉愣住了。手里还捏着一把刚薅下来的带泥的腋毛。他眨了眨浑浊的眼睛。脑子似乎还没转过弯来。“啥断了?”
十字疤壮汉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死死盯着头顶上黑黢黢的井盖。仿佛那上面踩着一尊吃人的死神。
“骨头。”“碎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