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收拾图纸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余生一眼。
他没见过哪个做私人博物馆的年轻人说"要多少有多少"的时候语气这么笃定,那份笃定甚至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追问的底气。
"那好。"梁先生把图纸卷起来收进一根布筒里,背在肩上,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余生一眼,"余先生,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您说。"
"你在部队里——是什么衔?"
余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他第一次在梁先生面前露出这种放松的笑意,带着一点被识破之后的坦然:"老先生眼力好。"
梁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衔,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难怪你要造的是堡垒,行伍出身的人,想事情跟读书人不一样。"
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余生站在书房里,听着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走远,然后重新蹲下来,把那张地下三层的剖面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数了数图纸上标注的承重柱数量——十二根,分三排,每排四根,均匀分布在地下三层的空间里。
拱顶的弧线画得很讲究,每一条弧的半径都标注了精确的尺寸。
他在脑子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这些柱子和拱顶要消耗的钢筋水泥量,心里盘算着太行那边三号窖的库存够不够。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发酸,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张图纸"预留接驳口"的位置上。
那条虚线画得很轻,但余生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用上这个口子,会是什么情形?谁会从这条路上离开?林瑶会不会抱着两个孩子走在最前面?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把图纸卷好收进桌斗里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