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南岸的国军工事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了余生说过的话——“炮弹不是钱,是命。每一发炮弹,都要打在敌人的头上。”
他把怀表攥在手心里,五点五十九分。
凌晨五点五十九分,淮河南岸。
段鹏趴在距离碉堡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浑身是泥,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最后两个碉堡,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成犄角之势,互相掩护。他在前面爬了十五分钟,终于爬到了左翼碉堡的侧后方。
碉堡里的国军士兵浑然不觉,机枪手靠在射击孔旁边打盹,副射手抱着弹药箱坐在一边,嘴里叼着根烟。
段鹏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了弦,等了兩秒,塞进碉堡的通风口。
“轰!”
碉堡里传来一声闷响,火光从射击孔和通风口同时喷出,机枪手被炸飞,副射手的烟头被气浪吹灭。
段鹏没有停留,转身向右翼碉堡爬去。但右翼碉堡的国军士兵已经听到了爆炸声,机枪开始盲目扫射,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得泥土飞溅。
“队长!”副队长在身后喊,声音被枪声淹没了一半。
段鹏没有理他,继续往前爬。子弹越来越密集,打得他抬不起头。他趴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颗烟雾弹,拉了弦扔出去。
烟雾弹在碉堡前方炸开,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遮住了碉堡的射击视线。段鹏趁着这个间隙,猛地站起来,冲向碉堡。
二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三秒。
冲到碉堡侧面,从背上摘下炸药包,拉了弦,塞进射击孔,然后转身扑倒。
“轰!”
炸药包在碉堡内部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碉堡的顶盖掀飞了半截,碎砖、水泥块、枪支零件、人体残肢从空中散落下来。
段鹏趴在地上,被气浪掀起了一米多高,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嘴里全是泥土的味道。
“队长!”副队长冲过来,把他翻过来。
段鹏摇了摇头,甩掉脸上的泥土,推开副队长的手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顾不上这些,掏出地图,在最后两个碉堡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勾。
“全部清除。”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刚才那一连串爆炸跟他没关系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六点整:“炮兵该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