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带起一滩黑水。
马走不动,四条腿陷在泥里,每迈一步都像在拔萝卜,没走几里地就累得直喘粗气。
车更是走不了,橡胶轮子一进泥地就打滑,推不动、拉不动,战士们用绳子拖着,几十个人拉一辆车,一天走不了十里地。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混着泥水的腥气,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尸臭味——十年前黄河决堤,淹死了几十万人,尸体至今还埋在淤泥底下,夏天一热就翻上来。
余生的军靴已经不成样子了,鞋底糊了厚厚一层泥,走一步“吧唧”一声,像踩在烂掉的西瓜上。
他的军裤从膝盖以下全是黑的,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司令员。”赵刚从后面赶上来,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泥点子,“丁伟报告,前方发现国军一个营,据守在一个村子里,挡住了去路。”
余生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烟,烟盒已经被泥水泡烂了,里面的烟也湿了,他抽出一根,捏了捏,还能抽,点上,吸了一口,苦涩的烟味混着腐烂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让丁伟绕过去,不要纠缠。”
赵刚愣了一下:“绕过去?那个村子是必经之路,绕的话要多走三十里。”
余生看了他一眼,弹了弹烟灰:“多走三十里,也比在这儿耗一天强。国军的追兵就在屁股后面,我们耽误不起。”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传达命令。
余生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深,每一步都拔得很吃力。
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战士们一个挨一个,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泥沼中缓缓蠕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吧唧吧唧”的踩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