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渐渐清晰。搬运工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扛着麻袋在跳板上鱼贯穿梭。
六点整。
汽笛拉响,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醒来的叹息。
船身微微一震,然后开始缓缓离岸。
周卫国站在舷窗前,看着码头一点一点变小,看着外滩的天际线一点一点被雾气吞没。
海关大楼的钟楼、和平饭店的绿色金字塔顶、汇中饭店的红砖墙面——这些都是他从黄埔军校时期就熟悉的地标,如今正在缓慢地退出视野。
他没有伤感,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直到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身后传来敲门声,三短两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进来。”
门开了,孙德胜闪身进来,穿着一身水手服,头上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真有几分码头工人的样子。
“周先生,所有人都已上船,没有发现尾巴。两箱黄金在货舱最底层,货物上面已做隐蔽,除非拆船,否则不可能被发现。”
周卫国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孙德胜,你过来。”
孙德胜走到舷窗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滩。
“记住了,”周卫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冰水泡过,“我们是华夏人,上海是华夏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们会收回这里。”
“这一天不会太远。”
孙德胜看着那片渐渐模糊的天际线,用力点了点头。
“海燕号”穿过黄浦江,驶入长江口,然后转向东南,向着东海的方向破浪前进。
周卫国站在船尾,看着陆地的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海天线上。
甲板上的水手们在忙碌,海鸥跟在船尾盘旋,发出尖利的叫声。
海面上有浪,船身微微摇晃,但不算剧烈,这艘三千多吨的英籍货轮在这种风浪里稳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展开,迎着海风看了看。
冯·布劳恩、海森堡、齐柏林、克劳斯、施密特……
这些名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卫国把名单收好,转身走回船舱。
船头劈开碧蓝色的波浪,航迹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白线,指向东方——而船头朝向的,是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