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往下陷，他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膝盖上磕开的那道口子被泥水反复冲刷，疼到后面已经麻了。
他撞到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是个女孩，眼睛很大，但个头瘦小，瘦得像一根风一吹就折的芦苇秆。
她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东西掉在泥水里，半块馒头。
“帮帮我。”他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气音多过字音。
女孩蹲下来，把沾了泥的那一面馒头拍了拍，塞进嘴里吃掉，然后用瘦得硌人的肩膀架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进了一处废弃的柴房。
做完这些，她咬了一下嘴唇，转身就要走。
“妹妹，下山的路在哪里？”他缓过一口气，从草堆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山势陡峭，岔路多，他指了一个方向，和她刚才走的路差了四十五度。
“下山的路被我们村的人守着，”她的声音很无力，“你走不掉的。”
说完她往门口退了一步，她想走，但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哥哥……这里一般没人来。”她小声说，像是想让他别白费力气，又说不出口。
他这才注意到这间破柴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书。
缺了封面的，卷了边的，各种类别的都有，不像发的，像是从不同的地方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一本一本藏在这里的。
小舅舅说过，破局不需要知道对方想听什么，只需要找到她最怕失去什么。
“你在这里，他们不会让你读书的，对吧？”
女孩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子转过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努力让自己坚定可信：“你帮我，我可以带你读书。”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马上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穷惯了的孩子听到任何承诺时本能反应，想信，又不敢信。
他看懂了，谈判的气场不像一个膝盖淌血的小孩，“他们不会让你读书的，永远都不会。”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所以眼眶红了。
“但你帮我，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们家的人要面子，不管你提什么要求，当着媒体的面也不会拒绝你。你想读书，他们就能让你读。
而我跟你保证，等我长大，我会支持你的所有想法。”
雨打在柴房的破屋顶上，滴滴答答地漏下来，女孩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身子浸在雨幕里，一半被屋里的黑暗吞没。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