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色刚亮透,驿馆的院门便开了。
罗卜藏衮布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常服,比昨日宴席上的藏青色袍服更显沉稳,领口和袖口没有绣边,倒像是刻意收敛了几分。
色布腾巴勒珠尔站在院子里,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没有佩刀,也没有戴草原上常见的饰物,看上去和在宫里走动多年的年轻侍卫并无太大区别。
罗卜藏衮布走到廊下时看了他一眼:“今日你就先不必进宫了。”
色布腾巴勒珠尔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是。”
罗卜藏衮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门。
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车帘放得严实,他把帘子掀开一角,弯腰坐了进去。
马蹄声沿着清晨安静的街道向宫门方向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养心殿里。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阅一份刚递上来的折子,听见小路子通报罗卜藏衮布求见,他没有抬头,先把手里的折子批完,搁下朱笔,才开口说了一声:“宣。”
罗卜藏衮布跨进门槛时,步伐和昨日宴席上一样稳当。
他在殿中站定,依礼行了一拜,没有多寒暄,直起身后便开口说道。
“皇上,臣今日独自前来,是有一事想单独禀报。”
乾隆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说吧。”
罗卜藏衮布没有绕弯子:“臣昨日在宴席上提及联姻之事,是真心实意的。臣的儿子色布腾巴勒珠尔,昨日在御花园见过固伦和敬公主。他回去后,一直未曾放下。臣今日来,是想替儿子向皇上求个恩典。”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确认措辞稳妥,然后才继续。
“臣知道固伦和敬公主是皇后所出,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臣不敢奢求皇上立刻应允,只求皇上能考虑一下这门亲事。”
乾隆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毛轻挑。
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哦,朕记得你昨日在宴席上说,满蒙联姻是旧例。”
罗卜藏衮布没有反驳:“是。臣确实是按旧例求的。不过臣心里也清楚,旧例归旧例,如今的朝廷,与从前不同了。大清国力强盛,不必靠远嫁公主来维系草原上的安宁。”
乾隆听着他的话,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却也没有打断他。
罗卜藏衮布继续道:“臣不敢用旧例来压皇上的决定,只是作为父亲,臣希望能替儿子争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