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暗了。
他没有点灯,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杭州城的夜色一点点沉入黑暗。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是敲在人胸口上。
他在等。
等玛钰动手。
皇上说得没错,玛钰果然不会按规矩来。
傅恒在牢里收买了人手,消息一个时辰传一次。
玛钰没有升堂,没有审问,甚至连口供都没有录。
他只是把萧之航关在大牢最深处,然后派兵去了萧家。
抄家。
罪名还没定,人还没审,就先抄了家。
傅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不是一个巡抚该做的事,这分明是急着灭口、急着毁尸灭迹。
玛钰怕什么?怕萧之航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还是怕有人追查玛璜这些年犯下的罪行?
不管怕什么,玛钰的动作比傅恒预想的更快。
三更天,消息来了。
“大人,”护卫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玛钰连夜伪造了一份青龙帮的名册,说是从萧家搜出来的。还找了几个萧家的仆人,威逼利诱让他们作证,证明萧之航勾结反贼、密谋作乱。”
傅恒的眸光沉了沉。
“萧之航的家人呢?”
“萧夫人带着两个孩子还在府里,玛钰的人把萧府围了,不许进出,说要等明天一起收押。”
两个孩子。
傅恒知道,皇上千里迢迢派他来杭州,要保的不只是萧之航这个人,更是他的全家。
“继续盯着。”傅恒目光冷而沉,声音低沉。“玛钰一动,立刻来报。”
护卫应声退下。
接下来的两天,傅恒没有露面。
他让手下去打听萧之航的底细,越细越好。
杭州城里的百姓提起萧之航,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萧大侠是好人啊,那年闹饥荒,他在城门口搭棚施粥,整整三个月。”
“我家小子落水,是萧大侠跳下去救的。”
“萧夫人也是善人,每个月都派人给城东的孤寡老人送米送面。”
傅恒把这些话一句句记在心里。
他又派人去查玛钰。查出来的东西触目惊心。
强占民田、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纵子行凶,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玛钰在浙江当了八年巡抚,八年里参劾他的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没有一封送到过皇上面前。
因为他是朝廷大员,因为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因为杭州城的官员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傅恒把这些证据一封封封好,盖上自己的印鉴,等着回京时呈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