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站在道场另一侧,把竹剑竖在身侧,目光穿过道场中央的空地落在温蒂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计时,想看看这个每天坐在角落里吃棒棒糖的师妹能把中段摆成什么样。
路明非第一次摆中段的时候剑尖偏了十几度,被她纠正了快一整节课才勉强合格。
他觉得温蒂大概需要更久,毕竟这姑娘平时连书包都不自己拎。
温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竹剑,那把剑是路明非刚给她从剑架上取的,剑柄上还缠着防滑带。
她抬头看了看陈伟的姿势,那双青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微微眯起来,瞳孔快速扫过教练的双脚间距,膝盖弯曲角度,剑尖高度,手腕翻转弧度。
然后她动了。
左脚往前跨半步,右脚趾蹬地,重心下沉,剑尖直指前方。
中段。
和陈伟刚才摆出来的姿势一模一样。
旁边正在喝水的楚子航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路明非手里的竹剑滑了一下,剑尖差点戳到自己脚趾。
道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陈伟爆发出一声洪亮的喝彩。
“好——!”
他绕着温蒂转了两圈,从上往下看,又从左往右看,想挑出点什么毛病来打发自己十几年教学经验积累下来的自尊心。
没有毛病。
她连手腕翻转时竹剑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都和他刚才示范的分毫不差,像一面人形镜子。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小姑娘如果认真学,用不了半年就能把这个道场里除了楚子航以外的所有人全部打趴下。
到时候他这教练的面子往哪搁?
算了,到时候再说。
反正学费照收。
………
下课。少年宫的走廊里回荡着竹剑碰撞的余响和学员们换鞋时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路明非把两把竹剑用绑带扎好斜挎在肩上,温蒂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把刚才被陈伟教练夸了的那套中段又比划了两下,竹剑差点戳到走廊墙上的消防栓。
楚子航走在最后面,把道场的灯一盏一盏关掉,保温杯夹在腋下,手里转着剑袋的束口绳,动作不紧不慢。
三人走出少年宫大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灯把整条路染成暖黄色,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剩一家便利店和一个烧烤摊还亮着灯。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烤串的孜然香和深秋梧桐叶的干燥气息。
温蒂深吸一口气,正想说我们去吃烤串吧,忽然听见一阵吆喝从街角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