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端着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搪瓷茶缸,茶缸边缘磕掉了一块搪瓷,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他迈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朝后排靠窗那个位置扫了一眼。
这是他每天上课前的固定动作,用来确认路明非是在睡觉,发呆还是在课本上画火柴人。
但他今天看到的画面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路明非正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公式手册。
那本手册是开学时学校统一发的,大部分学生的早已不知去向,路明非那本更是从发下来就没翻开过。
但现在它正摊在桌上,翻到三角函数那一页,路明非正用手指点着公式,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嘴唇快速翕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攻克什么了不起的难题。
老廖眨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教室。
“呃——嗝。”
旁边传来一声傻乎乎的嗝,温蒂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课本上画着什么,嘴里咬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眼神放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纯粹,毫无杂念的智慧光芒。
她画的不是公式也不是笔记,而是一个Q版小人,看发型有点像路明非,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明明一号。
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老师已经进来了,直到路明非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抬起头,对老廖露出一个灿烂而完全不在状态的笑容。
这个笑容的潜台词是:老师您讲您的,我就是来凑数的。
老廖看着这对活宝,一个忽然开始背公式,一个依然在神游太虚。
沉默了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
“不用我报流程吧,和你那小女朋友滚门外竖着吧。”
这是他们班的规矩。
数学课不认真听讲的人,罚站。
路明非和温蒂是这门课的固定罚站搭档,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每一节数学课都是在走廊里度过的。
走廊里那面墙上有一块掉漆的印记,就是路明非靠出来的。
但今天温蒂站起来的时候,路明非没有动。
他把公式手册合上,站起来,看向老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确定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数学课代表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存在感不高,但收作业从不马虎。
他手里捧着刚收上来的练习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老师,路明非今天交作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宣读一项重要的法庭证据。
作为课代表,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