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神集团的黑色轿车卷着尘土走了,鬼见愁山谷里的那股子喧嚣却没散。
一百万,就这么飞了。
这事儿像块大石头,砸在小小的靠山村里,水花溅得老高。
“傻!真是个傻子!”
“那可是一百万,他这辈子见过那么多零吗?”
“有钱都不要,我看他不是清高,是脑子有病。”
村头大槐树下,田间地头上,三五成群的村民凑在一起,嘴里嚼的都是这件事。唾沫星子横飞,惋惜的有,痛骂的有,就是没人体谅。
马东这几天跟丢了魂儿一样。
他蹲在鬼见愁那片长了苔藓的试验田边上,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
“一百万啊……”他嘟囔着,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他想不通,立哥怎么就那么干脆地拒了。那钱拿来,给村里修条路,给小学换套桌椅,干啥不行?
老癞子叼着旱烟杆子,也蹲在他旁边,眯着眼看他那没出息的样。
“你小子还在想那一百万?”老癞子吐了口烟圈。
马东没好气地抬头。“癞叔,你别说风凉话。那可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
“钱?”老癞子用烟杆敲了敲鞋底的泥,“钱能让这地长出庄稼?钱能让这溪水里的鱼活过来?”
他指了指远处那九百九十九亩暗红色的死地。“陈先生要的是这个,你懂个球!”
马东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继续拿铲子戳地。
他心里烦躁,铲子戳得也重了些。
“哎?”
马东忽然停住了。
他扒拉开一小片绿色的苔藓,底下那个黑乎乎的泥蛋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凑近了,眼睛瞪得老大。
泥蛋子裂开了一道缝,一根细得像头发丝的嫩芽,颤巍巍地从缝里钻了出来。那颜色是浅浅的绿,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生机。
“我眼花了?”马东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再看,那根嫩芽还在。
他赶紧扒拉开旁边另一个泥蛋子。
那个也裂了。
第三个,第四个……
他一路扒拉过去,几十个泥蛋子,有一小半都冒出了这种浅绿色的嫩芽。
马东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他没敢声张,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又跑了过来。
只过了一晚上,那些嫩芽就长长了一小截。更多的泥蛋子裂开了,钻出了新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