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一个陶罐里,用一个破碗舀了一碗灰色的粉末,走到院门口,把碗放在地上。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周文海恭恭敬敬地端起那碗草木灰,又对着院子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他捧着那碗灰,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回到了菜园。
他走到那棵已经快死透的山茶树苗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碗里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树苗的根部周围,形成一个灰色的圆圈。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向那口老井。
他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漆黑冰冷的井水。
他提着水,回到树苗前。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往下倒。
他找来陈舒之前用过的木瓢,舀了半瓢水,屏住呼吸,顺着撒了灰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浇下去。
“滋啦——”
井水接触到草木灰,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冒起一缕白烟。
一股奇特的味道弥漫开来。
周文-海一瓢接一瓢地浇着,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奇迹,发生了。
那棵山茶树本已卷曲焦黄的叶子,在井水和草木灰的作用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舒展开来。
那死气沉沉的焦黄色,也开始从叶脉的根部,泛起一丝微弱的绿意。
那绿色很淡,却像最顽强的生命,一点点地扩散,蔓延,将焦黄驱逐。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棵树苗,虽然依旧看着孱弱,却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周文海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里闪过无数种情绪,震惊,茫然,狂喜,最后,都归于平静。
他站直身体,没有看任何人。
他对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对着田埂上正在打盹的马东,对着远处秦山的院子,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