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春燕也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揉眼睛,那是盯了一天选绒池累的。
“柱子呢?”春燕问。
大壮往库房那边努努嘴:“盘点呢,快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等着,看着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正等着,土路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叮铃铃。
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拐过来了。后座上绑着三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车两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孙癞子,一个是铁蛋,都灰扑扑的,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赵二狗骑到厂门口,单脚撑地,一眼就看见了大壮和春燕。
他咧嘴笑了,那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哟,这不是大壮兄弟和春燕妹子吗?还没下班呢?”
大壮没吭声,黑着脸把脸别到一边。春燕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别理他。”
孙癞子从后头凑上来,嬉皮笑脸地接话:“人家现在是厂里的正式工了,跟咱不一样,下班也得等柱子哥一起走,这叫……叫什么来着?”
他挠挠头,想不出词儿。
赵二狗嗤笑一声:“叫团结。”
“对对对,团结!”孙癞子拍着大腿,“团结一致,共同进步!”
他把“进步”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跟嘴里嚼着什么似的。
春燕的脸沉下来,还是没吭声。
赵二狗把自行车往库房门口推,冲孙癞子使了个眼色。孙癞子会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趁着暮色掩护,往厂房那边的洗毛池溜了过去。
铁蛋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看任何人,就那么低着头。
库房里,柱子刚盘点完最后一批货,正拿着本子往货架上对。听见外头动静,一抬头,就看见赵二狗那张脸从门口探进来:
“哟,柱子兄弟,忙着呢?吴师傅在不?”
柱子没接腔,把本子合上,走过去。
赵二狗已经把三袋毛从后座上卸下来了,码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扬了扬下巴:
“今儿吴师傅不在?那麻烦柱子兄弟给称称吧。”
柱子弯腰拎起一袋往磅秤上放,低头看秤的时候,赵二狗靠在门框上,嘴里开始没完没了:
“柱子兄弟,你们这活儿累不累?我听说清洗车间那药水呛得很,一天到晚泡里头,人受得了?还有春燕妹子那选绒的,眼睛盯一天,下班看啥都是花的吧?”
柱子没理他,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