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摆着三只破盆,每只盆里都堆着白花花的绒毛。三盆加在一起,足足有五六斤的样子,蓬松松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
赵二狗蹲在那儿,盯着那三盆绒毛,眼睛都直了。
“癞子,”他开口,声音有点发飘,“你算算,这能卖多少钱?”
孙癞子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斤绒二三十块,这有五六斤……那就是……那就是……”
他算不明白,脸憋得通红。
赵二狗也算不明白,可他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一百多块!少说也有一百多块!”
他站起来,在那三盆绒毛跟前走来走去,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妈的,一晚上就挣了一百多块!比种地一年挣的还多!”
孙癞子也跟着乐,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转身去收拾那几桶泡过的毛,把桶里的废毛往外捞,准备扔到外头去。
刚捞了一把,赵二狗忽然喊了一声:
“别扔!”
孙癞子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二狗哥?”
赵二狗几步走过去,把他手里那团湿漉漉的废毛夺下来,扔回桶里。
孙癞子眨巴眨巴眼,一脸不解:“二狗哥,这废毛还有啥用?绒都挑出来了,就剩这些破毛杆烂杂毛,谁要啊?”
赵二狗没吭声,蹲下来,盯着那几桶废毛看了半天。
那些毛经过烧碱泡过,血痂、碎稻壳、干鸭粪都洗掉了,可毛杆还在,杂毛也还在,虽然脏兮兮的,灰扑扑的,跟刚收上来的时候比,除了干净点,也没什么两样。
赵二狗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几桶废毛:
“这些都得留着。”
孙癞子更糊涂了:“留着干啥?”
赵二狗走到孙赖子切近,嘴角扯起一丝笑:
“你忘了?今儿下午,咱还得去老舅那儿拉新毛。”
孙癞子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没转过弯来。
赵二狗看他那副傻样,懒得绕弯子,干脆直说了:
“这几桶废毛,跟新毛掺在一起,谁能看出来?”
孙癞子眨巴眨巴眼,忽然眼睛亮了:“二狗哥,你是说……”
赵二狗把那把绒毛扔回盆里,拍了拍手:
“老舅那边还有十几袋毛,咱一趟一趟拉过来,每一袋都这么过一遍手。绒挑出来,废毛掺回去,再往张家村厂里一送——谁也不知道这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