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三次差点把脑袋磕到车窗玻璃上的时候,顾宴辞侧过身,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抽出一个军绿色的行李包,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外套,卷成筒状,塞在她脑袋和车窗玻璃之间。
许栀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个软硬适中的东西垫在了头侧,下意识地把脸往上面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顾宴辞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背靠座椅,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始终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蜷曲,像随时准备接住什么东西一样。
火车穿行在十一月底夜色中,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变成了模糊的黑色剪影,偶尔有远处的灯火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划过。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乘客们东倒西歪地进入了各自的梦乡,头顶的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白炽灯管的冷白光照在每一张沉睡的脸上。
许栀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快进阳城站了。
清晨的光线从车窗外面涌进来,带着湿润的灰白色,车厢里的空气也比昨天夜里凉了几分。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件军绿色的外套还垫在自己脑袋旁边,布料上留着她睡出来的褶皱。
顾宴辞已经醒了,他坐在外侧,姿态和昨晚入睡前一模一样,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闭目养神而不是睡觉。
“醒了?”他没有睁眼,却准确地感知到了她的动静。
“嗯。”许栀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那件军装外套从车窗边拿下来,叠好递给他,“谢谢你的枕头。”
顾宴辞这才睁开眼睛,接过外套重新放回行李包里。
“还有二十分钟进站。”
许栀从帆布包里拿出梳子和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整齐,又用皮筋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收拾完之后她偏头看了顾宴辞一眼,发现他已经在看自己了,目光的落点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
那是林安月送给她的,她这些日子一直戴着,没摘过。
顾宴辞的目光在镯子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我师母前几天打电话到军区,问你来着。”他说,“说让你有空再去家里坐坐。”
许栀收好梳子和镜子,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
“等这趟回去,我抽时间再去拜访她。”
火车拉响了进站的汽笛,长而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清晨的空气。
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