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佐掀开帘子,任由冷雨浇透了面孔。
他遥遥望向内城兵部衙门的方向,那个方向一片漆黑,唯有一盏孤灯在暴雨中明灭不定。
他知道,那一盏灯,今夜之后便要灭了。
顾佐整理衣冠,在颠簸的马车内,恭恭敬敬地朝着兵部衙门的方向长揖及地,颤声道:
“于公……顾某北去,必不负所托。这大明礼法治不了的天下,某去宣府,用新法来治!”
“走!”
陈勋低喝。
马蹄声碎,黑篷马车如离弦之箭,冲破夜幕,直奔德胜门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紫禁城的钟声,隐隐约约地穿透了狂风暴雨。
子时已到。
南宫方向,隐隐传来沉重的撞门声,以及乱军压抑的嘶吼。
石亨的辽东死士,终于扬起了战刀。
徐有贞的草诏,已然研好了浓墨。
曹吉祥的锣鼓,在风雨中刺耳地敲响。
乾清宫内,景泰帝朱祁钰在昏迷中剧烈地咳嗽了一下,喷出大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龙床。
换天了——
兵部大堂内,于谦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抚平了官服上的最后一丝褶皱。
案上孤灯,油尽。
火苗骤然一跃,旋即熄灭,大堂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长城万里,兵怨如潮;
京华一夜,血雨夺门。
大明的天,就此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