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眼看着台阶下慌乱的众人,身侧,南线掌事正带着几个账房,啪啦啪啦地拨动着算盘。
“大掌柜,广盛号在两淮有盐滩三千亩,运河槽船四十只,账面亏空纹银八万两,已经资不抵债。”掌事低声禀报。
范霜华收起伞,递给一旁的随从。
她走前一步,居高临下,声音清冷:
“诸位,安静。”
台阶下,数百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在她身上。
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
“广盛号通敌偷税,东家已死。他欠你们的盐本,衙门管不了,四海商会管。”
范霜华一挥手。
身后的账房抬出三个硕大的红木箱子,箱盖轰然翻开。
里面没有白银,没有宝钞,全是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宣府新币——【华夏通宝】。
“广盛号欠你们多少银子,凭据拿来,在四海这里兑换新币。拿着这钱,去宣府的盐仓,九分钱一斤,管够。”
范霜华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街的嘈杂。
台阶下,死寂了片刻。
一个断了腿的小盐商大着胆子爬上来,递过去一张盖着广盛号印章的欠条:“大掌柜……真、真给换?”
“换。”
范霜华吐出一个字。
“啪嗒。”
一枚面额五两的华夏通宝铜质代币,重重落在那小盐商手里。
“天爷啊!真给换!能买五十斤上好的白雪盐!”
那商贩嗷叫一声,大哭出声。
“我们要换!”
“去四海商会!秦侯爷是恩人啊!”
原本围在盐栈门前的散商和苦力们,微微一愣,随即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四海商会的桌子涌去。
“我换!我有三张盐引!”
“给我换两枚新币,我要去买米!”
银钱落地,啪嗒作响。
宣府的新币散发着油墨香气,在一双双满是泥垢的手里流转。
顾清洲站在冷风里,看着这一幕。
人心,在这一箱箱新币面前,被砸得粉碎,又被生生收买。
范霜华不需要衙门的公文,她正在用银子和精盐,直接把大明在两淮的根基一寸寸连根拔起!
这还只是三日之期的第一天。
四海商会,势如破竹!
顾清洲自嘲地苦笑一声,他转过身,有些落寞地朝着衙门走去。
他知道,大势已经彻底倒向四海商会了。
朝廷没给这些散商一条活路,四海给了。
即便这活路只给强壮的,散商们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