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北京城的深宫里,在郕王朱祁钰和兵部侍郎于谦的案头上,一份关于“北门惊变”的密报,也正随着快马,穿过层层关隘,疾驰而去。
夜深了,北门墩堡的火堆依然旺盛。
士卒们围坐在火旁,没有人再谈论那份血书,也没有人再谈论那个天子。
他们只是在默默地打磨着刺刀,擦拭着枪管。
在他们心中,这世上再没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君威,有的只是手中这杆能喷火的铁管子,和那个敢当众烧毁血书、带他们活下去的年轻千户。
秦烈坐在暗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焦黑的火药残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焚毁血书之后,他已无退路。
要么在瓦剌人的铁蹄下化为齑粉,要么在官场的绞肉机里杀出一条血路。
“大人,该歇了。”
陈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碎肉汤,“这是阿木尔刚才在雪地里套着的野兔,专门给您炖的。”
秦烈接过碗,喝了一口,浓郁的膻味里透着股暖意。
“陈勋,你说明儿个,也先会干什么?”
陈勋沉吟片刻,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也先没在那血书里讨到便宜,必然会觉得堡里有高人。以他的性子,明面上硬攻不划算,暗地里怕是要动刀子了。”
“你是说,细作?”
秦烈放下碗。
“宣府镇里,多的是想拿咱们人头去向也先讨赏的汉奸。”
陈勋压低声音,“咱们这次烧了黑龙口,不仅断了瓦剌的粮,也断了镇城里几家豪绅的财路。那帮人,可比鞑子狠毒。”
秦烈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了墩堡深处的火药库。
“让他们来吧。”
秦烈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正好,我这靖难营里,还缺几个点天灯的柴火。”「史料笔记:关于“土木之变”后的朱祁镇。历史上,瓦剌多次利用朱祁镇作为敲门砖,挟天子以令诸侯,要求各关隘将领开城恭迎。大同守将郭登、宣府老将杨洪都曾面临过这种极端的道德与政治考验。」